
时间与时间之间,空间与空间之间,自己与世界之间的缝隙,就是距离。
克里希那穆提说,距离都是观念的产物,都会让我们无法了解事物本身样子。
某日傍晚在长桥溪湿地公园,天空阴霾暴雨骤降,荷叶在塘中翻飞,那一刻像极了在跳舞。本应就此观察,不带任何知识和观念的介入,但脑子里蹦出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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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带伞出来,等会雨太大怎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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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之后,这个地方安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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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阔石板路的人真幸福啊,出门就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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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在这附近租个房子?这样傍晚就能来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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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个人急匆匆跑过去,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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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塔的顶上居然还有这么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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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亭子真不错,下次应该带老婆一起来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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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要不要去苏堤走走?好像也没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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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还是得回去,准备下下周的工作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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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跳出来一首这么难听的音乐,打开手机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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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个即刻吧,该怎么写呢?去对面先拍个照片吧。
这些念头背后都是基于「我」的观念产生的,比如对于安全的恐惧、对于未来生活的憧憬、对于他者影响的反应等。
在这么多念头之下,虽然我和翻飞的荷叶不超过十米,但距离却无比遥远,以至于无法去全然地观察这份美景,继而无法了解「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问题并不出在有距离上,距离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出在我们看到距离就想缩短,被欲望绑架。
这种「努力缩短距离」是自幼我们就被灌输的,看到距离总想去弥补,缩短,因而只能肤浅地思考,无法了解真相。
曾经有一阵我问过 @fonter 为何想要研究投资人 Danwang 的观点,因为在我看来两人距离很远,而且Danwang 关注的事情基本上也是 fonter 无法去做的,这样研究有什么价值。fonter 的回答让我意外,他说其实并非都要有什么具体的价值。研究 Danwang 对他拉来说,一个是能换个维度理解世界,这就已经很满足了。另一个是锻炼自己的逻辑能力,尤其是捕捉暗线的能力,这个能力也是未必要立即派上用场。
所以沉思录中他写的内容,许多时候是纯粹的好奇心去驱动,能给我带来许多启发。但反观自己,就很容易陷入到偏实用主义的观念中,总想缩短距离,一旦发现无法缩短,便会弃置,而丧失了真正了解事物真相的机会。
距离缩短还会带来另一个问题,就是让我们和对象贴的太近,缺少腾挪的空间,让自己缺少选择,视野被局限住。
早期 flomo 陷入增长瓶颈的时候,我很焦虑,总想着去改进某些功能带来增长。恨不得在一个月内让 flomo 长得像 Notion 一样完善,天天能做联合活动。恐怕这个和当父母的对孩子恨铁不成钢是一种感觉。而这时候 Light 却提议我们去尝试做下小报童,和 flomo 拉开点距离,也许能更客观地看待它的成长。
近一年下来,有了这个距离感之后,反而轻松了不少。因为不会着急去推进 flomo 变成什么样子,而有了两个产品之后,腾挪的空间也变多了,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产品的一个功能上,比如再也不会对 flomo 无法做分享耿耿于怀,可以引导真正有创作欲的用户来使用小报童。
这也为何我对项飚印象深刻,因为在他看来,了解具体的事情,看到宏大是如何由微小叠加出来的。只有看到结构之后,才能看到缝隙;看到缝隙之后,才能有腾挪的可能;有腾挪的可能,才能带来结构性的改变。
许多时候我们并非没有选择,而是和对象贴的太近,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重要的不是立即缩短距离,这会让我们仅仅流于肤浅的思考;全然地不带任何观念和知识的观察,才能真正的接近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