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 2025 年 11 月,这本书已经累计销售了约 6.3 万册。

复盘自己的 2023 年,最大的一个项目,是完成了《笔记的方法》(原名《知识资产》)这本书。从立项到上市,整整 18 个月。

其实拖这么久,一方面是确实难度超过了先前的预估,另一方面基本上把能犯的错都犯了一遍,比如没想清楚定位就开始写,频繁调整结构,写作风格过于拽文等等,导致整本书几乎重写了两次。

有幸得到得到图书责编丛丛和总编室宣老师的专业指导,才最终有了今日的结果。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见识到了专业图书团队的思考方式,对做产品亦有启发,故在这里将当时的部分讨论记录如下。

准备:数量积累并不能带来结构变化

2022 年,随着在 flomo 周刊累积的文字越来越多,得到的积极反馈也越来越多,所以就自然膨胀到想要写一本书来进行「总结」和进行更大的「传播」。(但从产品视角看,这个决定略冲动)。

另一方面,在产品沉思录中,每年大概和 fonter 都要写 50~60w 字的内容,其中至少一半是自己写的,感觉写作这块肌肉应该锻炼的差不多,感觉从 4~5w 字扩展到 10w 字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当时恰逢当时小报童刚上线,需要一个标杆案例,所以就一咬牙一跺脚,就拉着 light 下水了,预计能在半年左右完成,结果是花费了三倍的时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高估了之前锻炼的写作“肌肉”。这就像一个日常天天锻炼跑步的人,突然决定去攀岩,虽然也有肌肉,但是面临的问题不同,大概率是自挂东南枝。

绝对的数量积累,不等于有结构的数量积累。
其实拆解下自己每年在沉思录的几十万字(以 2022 年为例,2023 年有所变化),基本上是:

  • 围绕他人发表的观点进行翻译、延伸,或者综合多个观点;

  • 对于某个产品/人物的背景或历史,结合自己的思考进行研究和整理;

  • 每期主题比较发散,之间的内容较少有强逻辑关系,大多是有微弱的相关性;

不知道你看出来没,这样累积出来的几十万字,其实和写一本书的几十万字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写书要求是, 10w 字来围绕一个观点展开,就像是摩天大楼一样,需要完整的结构,以及其他许多工程问题;而沉思录的 10w 字可能散落在上百个主题中,就像是在田野中盖小房子一样,无所谓先后顺序,自己就能搞定。

虽然最终的建筑面基可能相似,但其结构和顺序,用料等等,都是完全不同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每次写沉思录的时候很少出现“写歪了”的情况,因为单篇推荐内容极限来看也就是在 8k~1w 字左右,在这个规模下,结构不会无比复杂,而且退一步说,由于和其他内容并没有强相关性,所以可以随时通过修改标题,来对内容重新定位。

但在早期写书的过程中,经常出现写歪了,或者写不下去的情况。因为主题已经限制死了,不能通过重新设定靶心来让自己变成十环。

所以这就像拆解了 100 个产品,也不能等同于自己做了一个产品;对于收入也一样,打工人的危机不在于绝对收入多寡,而在于收入结构单一,非常脆弱。

有积累固然是好,更关键的是在积累过程中形成有效的结构。

定位:整本书的大问题是什么

写书和做产品并无不同,都应该站在用户视角看问题。但在启动的时候,自己却只是是想把 flomo 101 中,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分享出来 —— 就像沉思录的每期的内容策展一样。

在这种视角下,最早在小报童连载的内容,充满了观点的集合,感觉到处都是有价值的观点,但是读完了之后却觉得?然后呢?除了这些观点让人眼前一亮,并没有给出更加明确的方法。

事情的转机是编辑介入之后。彼时连载已完成,我们将稿子发给得到的总编室,以为胜券在握。但宣老师帮我们“会诊”时,我们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不是起个书名重新写个序就能搞定的。

在宣老师看来,一本书中应该有且只有一个大问题,围绕这个问题讲清楚,是整本书最高的任务,更是所有内容的圆心。

而这种「堆积」的写法,虽然看起来各处都有亮点,但是整体对外传达的问题不清晰,不是一个书名能解决的。

比如他当时说,无论是如何用这套方法积累知识资产,还是如何用这套方法把笔记应用于未来的实践,又或是如何用这套方法更好地使用 flomo、如何用这套方法训练第一大脑(或进行训练思维)……都可以,但需要明确哪一个是大问题

这就逼着我们不得不回到原点,看看用户到底是谁:

  • 核心人群:有写笔记习惯的人,但错当做仓库来存储,这本书为你纠偏;

  • 附带影响:另一个人群是没有记笔记的习惯的人,给一套积累知识的方法。

围绕这个人去定位,当时我们给出的大问题是:帮读者更好地获取、记忆、理解、掌握、应用知识。但在宣老师看来,这个问题也很宏大,且不够精炼。

大问题,应该是非常清晰的,锋利的。于是他结合我们最常提及的“用自己的话记录”“收藏不等于记录”下手,重新帮我们梳理大问题的推导逻辑:

  • 许多人喜欢收藏,因为认为那是积累,未来能用得上;

  • 但这就像直接把矿石运到家里,没法直接使用;

  • 想要在遇到问题时能用得到,就必须对矿石进行加工;

  • 加工的过程,才是记笔记的过程,收藏并不是;

  • 这本书的目的就是告诉你,如何对矿石进行加工,以及这么做的结果如何;

至此,这本书的大问题也终于清楚:如何通过做笔记,增援未来的自己。

结构:起点到终点的路径

在最早写书的过程中,虽然也重视结构,但是更多是从“建筑师”的视角来看,即如何让这个结构有明确的逻辑关系。

但实际上,**读者遵循的是一种旅程的视角,而不是建筑师的视角。**对于读者来说,他们看一本书时,更像是去一个建筑中参观,根据个人的兴趣,一层一层浏览。而不是先看骨架,再看水电,再看动线。(其实用户用互联网产品也是如此)

所以宣老师当时对我们已经完成的稿子反馈是,从起点到终点的路径不清晰。

他说,应该假设思考一位读者,他们在读这本书之前是什么状态,有什么问题;而读完这本书之后可以达到什么样的彼岸。确定终点之后,所有的内容(路径)都指向怎么帮助读者抵达这个终点,而不是陈列大量的道理,方法却让读者自己揣摩。

比如,他针对当时我们认为已经接近完成的稿子反馈是:

假设大问题确定为「如何用这套方法积累知识资产」,那么就要定义什么是作者认为的知识资产(资产和非资产的区别),描述拥有知识资产的状态是什么样,讲述读者怎么做才能拥有知识资产,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拥有了自己的知识资产?如果想进一步说,知识资产可以转化为金融资产和社会资产,那么就要讲清楚,具体怎么做,才能把自己的知识资产转化成金融资产和社会资产?

回到上面的大问题“做笔记是为了增援未来的自己。”,宣老师带着我们按照用户视角,走了一遍读这本书前后的变化:

  • 要想“增援未来的自己”,困境在于,我不是为了此时此刻的需求记笔记,而是为了满足未来某个需求去记,但未来的需求是什么,此刻的我不知道。简言之,未来的需求不可预测,怎么办?

  • 那就要问,什么才是“增援未来的自己”?换句话说,你做的笔记可以给未来的自己什么样的增援?答案是,有三种形式:或者是形成一个想法,或者是找到一个依据,或者是找到一些线索。

  • 怎么才能形成上述的增援?那就需要做三个方面对知识进行预处理:用自己的话记录、对内容进行分类、经常回顾;

  • 除了处理,上游的“矿石”也很重要,对应之前写的信息收集部分。整本书的结构就变成了三大块:如何收、如何记、如何用。而记笔记,则就是上文说的对知识进行预处理。故能颠覆大多人的认知:收集原料不是记笔记,做预处理,才是记笔记。

按照这个视角,整本书就可以从收、记、用三大块来概括。而记是最重要的部分,可以再展开三个预处理的方式。同时将“预处理”命名为“记笔记”,这样,就能纠正大多数人认为收集原料就是做笔记的误区。

于是,这本书的结构发生了如下变化:

这里面还有个细节,就是成书最终的结构是倒序的。

即,先阐述核心观点,让读者产生困惑,被好奇心驱使继续。然后告诉读者这套方法的应用及效果,进一步提高读者阅读的动机。接下来再开始进入到具体的步骤中,让其能立即上手实践做笔记;实践之后,再引出上游甄选信息源;心法篇等务虚的内容,放在最后。

这和产品设计(尤其是游戏设计)比较类似,因为非学术性著作,大多数读者很难有耐心从头读到尾。所以注意力的牵引,尤为重要。

至此,这本书的人群定位,大问题,以及围绕大问题的解决路径,才算尘埃落定。而此时我们认为这本书已经写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几乎是推翻重来。

小结

后来听编辑丛丛说,请宣老师所在的「金线医院」进行会诊,内部费用很高。但从结果来看,也很庆幸及时得到了诊断,找到了贯穿整本书的金线。

当时在讨论大问题尘埃落定后,宣老师为了帮助我们理解,做了一组有意思比喻。但遗憾的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放到书中,故放到这里,留作纪念。

所谓「把知识储备到一个有能力的状态」,意思是说,让笔记是一种活跃的状态,一种时刻准备着被你用的状态,一种能被激活的状态。你一给我一个指令,我就能上战场,是这种状态。它也有点这个意思,你准备一辆车,而不是一堆零件放在那儿。如果不做这一步,以后需要车,虽然也能获得,但你得把零件现装起来,现用现装才行。
所以,这本书说的记笔记的意思,就是让你随时有一辆能上战场的车。 而持续不断地做,就是在保养这辆车,让它随时保持能开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