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自己 39 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天放下所有身份,和自己独处的假期。 晨起喝一碗家乡的胡辣汤,南方的冷风也就变得不足惧。从九溪到五云山,途径十里琅珰,抵达法喜,再攀登龙门山,最后从北高峰下山。 五云山路上的碎石群,悬崖边的凉亭,龙门山脊上的巨石,看到这些会比自己存在更久的存在,内心就会谦逊很多。 阳光正好,四下无人,爬至巨石之上,掏出面包和水,就着满山绿色大快朵颐。饭毕,靠在石上,闭上眼,在放下所有身份之后,天地间只剩当下,内心,也终于安静。 翻看过往一年的 lifelog,或许从二十年前离家开始,心情就没有这么剧烈的波动过。因为,自己的生命,被另一个新的生命永久的改变了。 前些日子小野百日,打印照片时才发现小家伙已经长大了这么多。回想起当时开指的疼痛,奔跑出去找麻醉师的急迫,和助产士一起喊号子鼓励妻使劲,看到小家伙艰难地挣扎出来,一切都恍如隔世。 而深夜喂奶时,妻、女、猫、猫躺在一张床上,在小夜灯的光下摆出各种姿势,总是不禁莞尔。 但也会偶尔怅然若失,我还记得见见离开那夜,和妻虽被小野闹到筋疲力尽,但深夜月光洒进屋内,我们都知道彼此没有睡着。 因为心上像缺了一块,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惨痛,而是如关节炎一样,每一个神经都在抽搐,慢慢地爬满全身,久久挥之不去。 这种麻木可能是某种保护机制,一面是稳固的生活缺了一块,一面是生活中又出现了新的责任。 无常是常,带着见见嚎骨灰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到处都是见见嚎的影子,从饭盆到猫窝,从睡觉时的呼噜声和下班迎门的小家伙,这一切都变得陌生,尔后丧失意义。而带着小野回家的时候,发现无论怎么做准备,依旧还是会手忙脚乱。

所以,生活上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大抵应该是「重构」。重构生活的惯性,重构生活的态度,重构生活的重心,甚至重构对生活的看法。 生活之外,再看看这一年完成的工作,用「重构」来总结也依然合适。 这一年中,孵化了习惯点点和如果相机两个新业务; flomo 也全面迈入 AI 时代,推出了相关笔记、找一找、随机漫步三个利用 AI 能力加强「意义自然浮现」的能力; 幕布终于把年久失修的基建整理完毕,吃透了编辑器的核心,开始正常迭代;小报童也推出了小程序版本,将之前需要运营的事务大量产品化; 这并非是在庆祝什么成就,而是意味着,这些业务都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 更重要的是,随着更多人加入,组织结构如何设计,决策流程如何更科学,包括自己在组织中如何定位,都需要仔细思考来重构。 从九溪上到五云山时,有一阵乌云褪去,日光洒下,在路过一个转角时,恍然以为钱塘江悬在天上,金光灿灿。如若只想一路抵达终点,怕是不会在意到这番景色; 从五云山去往十里琅珰时,一路都在山荫处跌跌撞撞,寒风刺骨,步履蹒跚。但好在也知道,无论多慢,只要向前,就总能重回日光之下; 爬到北高峰累了,便也放过自己,不再坚持走完全程,混入旅游的人群中坐缆车顺势而下。 爬山不再有目的,而是被重构为一段和自我相处的旅程。 重构,不是改变所有,而是放下我执,改变过往看待一切的方式,如其所是。

自省

  • 人类厌恶损失,尤其是放弃那些看上去积极美好的东西,比如成就,荣誉,地位等。但这些东西,都只证明过去,而不面向未来。
  • 焦虑就像一个狡猾的敌人。每次自己以为已经打败它,它总会换个时间、换种方式卷土重来。
  • 能够为一样东西命名,也就意味着在混沌中,为其大致划出了轮廓,消除了一些不确定性,焦虑也会因此而减轻。
  • 大多数时候,想法是用来证伪而不是证明的。
  • 重要的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没有说出来的;重要的不是物质,而是对于物质的使用。
  • 人们使用新工具时,总会带着旧工具培养思维惯性。从这个角度来看,进步的速度取决于遗忘的速度。
  • 不做决定也是一个决定,沉没成本不是一项成本。
  • 人们喜欢在雄心勃勃的时候一次性改变一切。但实际上持久的变化来自于小的但有意识的行动。
  • 知道自己的边界是件好事。

生活

  • 以前只会问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还会问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父亲。
  • 当切换到倒计时视角时,许多事情的优先级也就变得不一样了。余生,其实做不了许多事,只能把一两件事做做好。
  • 有孩子之后一个变化,更注意自己的健康了。想起塞涅卡说的,想要为自己而活,必须为另一个人而活。
  • 在永别的现场,才能理解永别;在新生的现场,才能理解新生。
  • 良好的生活 = 值得一过的生活 != 没有痛苦的生活
  • 美,并不是单纯美好的事物相加。有些残破,有些遗憾,有些留白,才能调动观者的思考,唤起共鸣。

产品与创业

  • 做面向未来的产品,不如说是持续满足未来十年依旧存在的需求。
  • 退出实际上是一个决策工具,是决定的一体两面。
  • 创业路上,不像是跑马拉松,更像是海中游泳。因为一旦用力过猛,前者尚能在停下来喘息,后者则会窒息。
  • 做事情既要有目标,也要符合价值观。
  • 做决定不需要时间,需要的是信息。
  • 真正研究胜利的,重点都是去研究别人怎么失败。
  • 没有任何伟大的作品是在毫无经验的状态下完成的。
  • 一个完整的产品里面每个环节,如果都靠算法都是一个70%效果,全部加乘起来之后就是一个完全不可用的状态。

这便是 39 岁的注脚,以及为迈向 40 岁铺就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