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反馈

在 2020 年，曾经介绍过一个概念判断时距，大意是任何决策都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体现出来的。而判断时距，就是衡量某项决策得到最终效果所必须耗费的最长时间。

根据判断时距法，可以用衡量决策的最终效果所需的最长时间，来判断该职位的价值。因此，判断时距越长，职位的相对重要性就越大。

回望三年前的自己写的总结，其中写的是在设计产品的时候，我总是发现大家对于一个功能判断不同，很多时候是出于对于时间距离的判断。而关于解决方案，则是轻描淡写地写了一句，如若希冀继续向上攀登，则一定要超越自己的「时距」，去用更长期的视野来看当下的问题，理解一个更复杂系统的演进过程。

嗯，一句正确的废话。

站在当下过去，比预测未来更清晰

就像《建筑养成记》中说的「所有的建筑都是预测，所有的预测都是错的」。

我们作为普通人，如何能说提高就提高自己对未来的判断力呢？这就像你对一个投资新手说，你一定要坚持价值投资，长期主义。而对方虽然点头如捣蒜，但最终还是会问，那到底是买指数基金还是买黄金？

所以即使知道了这个概念，但是在日常的工作中，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得短视 –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短视，因为有太多紧急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不过前些日子的一个反思，突然让我对「判断时距」这个概念有了一个新的看法：如果我们不是从当下去判断未来，而是从当下回望过去，用同样的视角会看到什么？

我们会看到许多决策的反馈，有的决策在几年前做出，可能迄今没有最终的反馈；有些决策很短，可能上午做出下午就拿到了结果。

有这个看法，起初是因为在和 light 例行的复盘中，我提到说现在做的项目和几年前不同，都要准备许久，反馈周期变得很长，一个季度做不了几个项目。他回复说的确如此，但如果事事反馈都很快，那显然也有问题。

为何会有这种时间的上的差异感？仔细想下来，其实是因为业务刚起步，确实做什么都能得到反馈，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反馈都会特别快。

另一方面，由于许多事情属于验证型的，并且都在个人能力范围之内，所以不会立即考虑系统化和规模化。

并且这些反馈还会带来另一种特殊的满足感，即一种完成事情的满足感。所以一旦闲下来，就会倾向于继续做一些能有快速反馈的事情。

而创业进入第三年，产品从一个变成三个，团队也从我们两个人变成在四个城市协作，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许多事情都是快速的反馈，很可能说明，自己没有在做更重要的事情。

为何这么说呢？前些日子家里养了一颗牛油果种子，需要先用湿纸巾裹好放在冰箱里一些时日，然后等待有裂痕之后，放到买的花瓶口，让其对着阳光照射。前几周感觉这颗种子已经死了，因为除了一个小裂痕和一个小芽，再无动静。而过了快一个月的沉寂之后，几天没注意突然发现种子裂开，向上冒出枝丫，向下冒出根须，生命强壮。

许多事情，并不会随着科技进步而加快，就像这颗种子，就像十月怀胎，就像构建一个组织。许多美好且重要的事情，反馈的过程都很漫长。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其实查看决策得到反馈的周期长短，是用来做复盘的一种手段。

和判断时距不同，反馈是站在今天看过去，有大量的事实可以分析，普通人只要用心都可以掌握；而判断时距是站在现在看未来，涉及到更多未知因素和长远影响，所以更难学。

停下来想想，之前做过的事情，反馈是很快，还是很漫长？如果都是即时的，或者抱有即时的预期，这件事真的是那么重要么？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呢？

一个系统如果一直要依赖于设计系统的人，那这个系统就还不够长期。当你开始将自己从自己设计的系统中「剔除」的时候，要做的许多事情往往都是长反馈的事情。

所以想要将自己剔除，**其实重要的是放弃「招式」，转向构建系统。**招式可能有很多，见招拆招往往很快就有效果；而构建系统，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除了构建系统之外，还需要设计监控体系。因为构建系统的过程很漫长，如果没有体系来监控，很容易忘记为何出发，也不知道进展到哪里。

因为构建了更好地系统，才能让我们应对更多更复杂的事情；而监控这套体系，则让我们能知道自己构建的系统是否有效；

我依旧记得几十年前《第一财经周刊》上的一句话「慢，未必不是一种向前迈进的姿态」。

科技让许多事情的反馈都被加速，这本身并不是什么负面的事情。但从反馈周期来看自己曾经做过的决策，能让自己更清醒当下所处何处，因何而来。继而，才能知道未来的去向。

其实长期主义，是结果而不是原因。能成为长期主义的人，其实是选择了做了许多长反馈的事情而已。

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