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沉思录内容进化史

产品沉思录内容进化史💡Lightory 问了个有趣的问题，「产品沉思录」做到今天的体量，经历过几个阶段，都有哪些关键的节点。

第一阶段：随意搜寻

刚开始做沉思录 1-2 年阶段

作为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基本上是有信息成瘾症状的。每天消耗大量的时间来阅读内容，但是很少写下什么。遇到不错的东西就发个朋友圈，或者团队群里面分享。

后续新来的同事多了，很多人想看以前的内容，总是翻收藏夹很烦，就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就选了个书签服务（Pinboard.in）+ 邮件推送（MailChimp），可以做到只要我把网址添加到书签，就每周自动汇总成邮件发给大家。

这样看似效率很高，但是有几个问题：

1. 什么都看，如产品、管理、设计、技术、投资，美其名曰跨界学习，实则没有主干，许多事情纯粹是猎奇。究其原因，是没有建立自己要钻研的领域，不知道这些信息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只能来者不拒。这个和自己对工作的认知不够深也有关系。

2. 由于猎奇心很重，很多内容都是「新闻（News）」，而非是「新东西（New）」，信息半衰期很短，过个半年来看很多内容都已经过时或者没意义了；

3. 由于胆怯（显得自己不懂），所以总不敢用自己的话来总结，害怕曲解原意，认为写出来内容的人更加厉害。所以选择从中摘录金句推荐，看似高大上，其实是一种逃避。

所以当这些内容丢给别人的时候，价值并不高。因为既没有主线，也没有洞见，只能充当猎奇的价值，基本上就是一个共享收藏夹。

所以当时每年只敢卖 14.9 元/年，一些遗迹可以在这里看。

第二阶段：设立边界

经营了一阵原文摘录之后，就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我到底为付费用户，提供了什么价值？

这需要从内容和选题两方面讲起。

内容方面，如果是纯粹的丢出链接和原文摘录，其实是不值钱的。因为这种模式在 web2.0 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了，品味比我好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很多都不要钱（比如我现在还很喜欢读阮一峰的「科技爱好者周刊」）。

所以没过多久，就把推荐语从复制粘贴金句变成了自己的推荐语。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稚嫩的，往往是一些段落大意概括或者从某某人那里得到的这个链接云云。

选题方面则稍微有所进步，因为当时处于无业状态，在帮许多公司做咨询。这些公司往往跨度极大，从新媒体公司到金店连锁，所以需要短时间内获取大量咨询需要的知识，以及各种思维方式上的工具，但依旧还是缺少自己的主线。

我曾在经营五个月的时候有过一篇反思的文章，其中就提到内容散乱的原因：

• 每周时间不够阅读，输入接近输出，很多时候处于低质量的勤奋者，没有仔细理解和思考每篇文章带来的启发

• 没有界定「产品沉思录」的范围，导致边界模糊丧失其定位，看似提供了很多内容，但是大多数的时候提供的是「信息」而非「知识」。

• 越全面其实越平庸。

所以痛定思痛，避免成为例行公事，第一次界定了内容选题范围，也是我对一个好的产品经理应该具有的知识领域，进行第一次思考。

• 心理学及经济行为学

• 统计与概率

• 互联网产品设计

• 数据分析与解读

• 互联网相关的商业模式

• 思维方式

• 团队沟通与协作

但事与愿违，2017 年后由于工作忙碌起来（当时已经入职丁香医生正在做大的底层架构改造），所以发现开始疲于奔命，推荐略水。而与之相对的就是点击率在降低，在 9 月初的时候我决定停止更新一个月去思考，该提供什么价值，甚至心里一度决定，要么就是烂尾了算了。

假如这是个免费邮件组，可能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但由于自己任性的停更，加上之前的水化和不稳定发送（可能延迟一天两天的能等），终于有人爆发了，发邮件狠狠骂了我一顿。

简单概括来说就是：拿钱不办事，这算什么。
我马上想回怼：老子退你钱就是了，嚣张什么。

但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是自己理亏，因为毕竟承诺了，那么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所以我把那封邮件的草稿删掉了，没有发送出去，然后等待十月份继续开始。

这样 2017 年的故事就结束了，总的来说就是在挫败、放弃和自我怀疑的边缘，重新缩减了关注内容的边界，以及开始试着将自己的思考（虽然很浅）总结出来。

第三阶段：主动整理

18 - 19 年开始我的工作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开始从零建构丁香医生互联网医院。彼时对医疗并没有什么认识，所以开始了大规模的补课。

另一个是开始接触到了 Notion，觉得这个产品设计的很有意思，排版好看理念也先进，只不过自己还没搞清楚其中的数据库部分是怎么用的。

所以这个高强度信息的输入的契机下，开始尝试将各种笔记和收集的资料放到 Notion 上，而在这之前许多记录散落在印象笔记，石墨文档，备忘录，以及之前说的 Pinboard 里面。

从这个阶段开始，我开始在 Pinboard 中放飞，写下越来越长的批注内容，从不到 100 字的推荐语发展到每篇 500 - 800 字（每期四篇），不是为了凑字数，而是希望能把自己的「反射」记录下来，在内容之外提供额外的价值。

除此之外，还在某个长假的时候，仔细学习了下 Notion 的数据库是怎么回事。但学习完了总要开始练手，于是就想干脆把 Pinboard 的内容做个精选集，一来练手，二来炫酷时尚（对，就是这么肤浅） 。

就是这个页面：http://pmthinking.com/

当时没有这么丰富，大概就是分了几个大类，每类推荐十篇我认为最经典的内容，更多的像是一个整理工作。

但这个行为可以说精选集带来了沉思录的一个飞跃，迄今为止也很少有人这么做。

因为对于订阅者来说，在订阅之前可以免费的看到精选的内容，会极大地增加信任感；另外由于这个精选集本身也有很多价值，所以能带来二次的传播。

比如当时阴差阳错结识了 Notion 中文社区的 Linmi 同学，当时他对沉思录精选集的 Notion 页面表示很震惊，于是在 Notion 的小圈子中开始逐渐有了知名度。

人的整理癖一旦激发出来，就根本停不下来。
彼时每期内容还是一个链接加一段文字，而有一阵为了研究清楚互联网医疗政策，就把从中央到地方的互联网医院政策全部归纳总结到了一个页面，其实这件事并不难，但是获得了许多公司内部和外部的赞赏。

当时就是这个页面：https://pmthinking.notion.site/abac37f88820424594e8bdc58fa8a3c5

因为第一部分提到，我一直羞于写内容，因为觉得自己认知很浅。而这次整理获得了许多赞誉，让我意识到「整理」本身就是有巨大价值的 —— 当你把事实呈现出来时，答案自然也就出来了。

在这之后开始尝试在 notion 中对些内容进行整理，一次不是推荐一篇，而是某个主题的两三篇（效果如图）。整理完之后再在 Pinboard 中加上批注，发给大家。

就这样许多内容开始从 Pinboard 承载在 Notion 上，而定期更新精选集的页面也成了一个例行公事，当时隐隐就有一种「修剪花园」的感觉 —— 直到多年以后才知道有个更加 Geek 的名字，「数字花园（Digital Garden）」

第四阶段：构建主题

上面讲了自己开始从对单篇内容写更多的批注，变成了开始整理资料为专题。
但彼时的专题还是处于资料收集的阶段，这时候发生了两个事情，让沉思录的内容走进了新的阶段：

第一件事，是找到了 Zettelkasten，卡片笔记写作法。其实并不是这个笔记法吸引人，而是其背后的笔记理念彻底把我震撼了。

• 比如收藏是知识的搬运工

• 比如写卡片而非文章，文章不是从零创造的

• 比如大胆的裁剪内容，用自己的话转述

有了这些理念，我就变得更加「放肆」，对于内容开始大刀阔斧的剪切，重构，不再为了保持原文的完整性而畏手畏脚，而是开始尝试进行内容的「拼贴」，如果你熟悉艺术史，就知道有一个流派是这样的。

另外就是卢曼的观点，让我也意识到，**许多领域的精进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不断地更新和修剪。**而之前自己总是希望能在一篇文章或者一段时间内搞清楚许多不同的概念，最终都是因为体力不支而草草了事。

核心是用错了方法，以及没控制好自己的预期，太着急。

第二件事，当时开始思考「丁香医生」的核心逻辑到底是什么，朦朦胧胧间觉得服务设计肯定不对。

无意间看到张川关于交易平台的论述，就开始琢磨是否更像是一种双边平台的非标交易，于是就开始围绕这个主题思考。

许多事情都是缘分，当时写了一篇文章发到即刻，很快被一位叫 Jingy 的小老弟回复，刚开始颇为不服杠了起来。但不打不相识，后续发现志趣非常相投，而他由于工作原因对交易平台也很感兴趣，我们就开始相互大规模分享资料，那个时间目标清晰，资料丰富，很快奠定了产品沉思录中最大规模的专题「交易平台」。

这里面有几个收获：

• 围绕一个明确的领域集中进军，学习效率非常快。当时几乎把所有美团关于交易平台的内容都翻了个遍，同时还在自学微观经济学等，啃一些论文也没觉得太难，主要原因是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这个领域，很多知识能快速的联系在一起，效率就比较高了。这比今天学点管理明天学点编程效率要高很多。

• 有实践的土壤和沟通的对象。上述学到的东西，可以结合在工作中很快地实践出来，得到反馈。然后同时还有 Jingy 这样的兄弟一起探讨思考，不断地将理论转化为实践，然后通过实践修正理论。当时我们分别在各自的平台上这么齐头并进随时同步，算是上一份工作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 开始酝酿自己的架构。上述专题的结构是我根据自己的知识和实践慢慢归纳出来的，不是第一天就设计好的。而这是第一次不再依赖于其他前人，自己整理出来的结构。虽然现在看还有诸多不足和幼稚，但是终极是自己开始进行了理论的整理和创造，不再亦步亦趋的跟随别人。

所以在这之后，产品沉思录精选上就多了专题模块，比如「电子表格的历史」「社区设计」等，都是在某个时段集中精力研究某些话题的额外产物。

除了专题研究这种思路的诞生，还有一个小的改变。疫情期间一直在家里办公，当时人心惶惶的，白天忙丁香医生在线义诊，晚上和 Yo!群的朋友帮武汉支援物资，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后续疫情稍微缓和了下，但是又没有去公司上班，就在家里继续修改沉思录精选集。

但当时突发奇想，如果每期内容，不用 RSS 自动化的发布，而是手工编辑会如何？这样能把排版做的更优雅一些，而且终归需要给这些往期邮件沉淀下来。于是从 2020 年 3 月 5 日起，之后的产品沉思录每期邮件都是手工编辑的，也是大家现在订阅后在 Notion 中的样子，排版更精美，内容更丰富。

这为接下来 @fonter 的登场，做好了意外的准备。

第五阶段：fonter 的影响

因为本以为自己那种「专题」整理方式已经很先进了，没想到看到他整理的专题直接傻眼了，不但资料翔实，而且还有许多排版方式自己从未想过。

更可贵的是点燃了我很大的创造热情 —— 一方面是 Notion 背后的故事实在是太激励人心，其对产品历史的思考，对设计的独特洞察，让内心熄灭的那团火点燃了起来；另一方面又由于这团火过于闪耀，而让自己当前做的事情变得那么的相形见绌，也就是那时候埋下了 flomo 的种子，这里暂且不展开。

fonter 对我最大的启发其实有几个方面：

1. 聚焦在人物身上的深入挖掘，比如当时我也整理过关于王慧文的内容，但是只是把文章合集拼凑在一起。但是他会从这些内容中，提炼出来这个人的核心思路，以及对应的方法论 —— 一个人对外的资料足够多，他不变的内核就越好被挖掘出来，比如他曾系统的整理了张一鸣的所有读书、微博，甚至包括大学时代发表的东西（所以我说 fonter 是互联网考古第一人，随身携带洛阳铲 😂）

2. 聚焦在某一类产品的研究，比如当时他沉迷于研究电子表格、API、量化自我等，沉思录中的「电子表格的历史」就是在他的影响下去挖掘的。在这之前我从未系统性的挖掘过这种某类产品的演化史，只会去关注最新的进展。而通过这种挖掘才发现，原来是过去的历史塑造了今天和未来，只看当下会丧失很多过往的语境。

3. 聚焦在某些公司的研究，比如对于 Substack 的研究，不仅仅是找到各种报道，还会去购买第三方出售的数据库等，用来研究平台上的生态；会去订阅一些上面的头部作者，来看内容是什么样的。我对于 Medium 的研究也是受此启发。

fonter 的这种方式让我意识到：

• 做专题整理这条路是对的，一方面是更加聚焦，另一方面是研究更深入。迄今为止 flomo 的许多周刊内容都是当时做专题积累下来的资料。

• 人塑造产品、为了产品塑造公司、公司和产品体现人的气质，所以三者无论先接触到哪一个，都能延展出来许多可供挖掘的东西。

• 保持一种向后看的视角，不再需要天天去捕捉「最新」的东西，历史中自然有许多有价值的内容可供挖掘。就像他引用的那段话：死去的人与活着的人之比为 14:1，1000 亿人已经不在人世，他们给我们的最大教训是，他们尝试了我们今天正在尝试的一切。他们成了指引我们心中羔羊的牧羊人。

至此，我们俩就开始互相「卷」了起来，沉思录的结构也从单篇文章推荐迈入到了专题内容推荐。

这里想说的是，其实我们始终没把「产品沉思录」当做 newsletter 来做。因为 newsletter 的每篇内容会有「完结」的心态。但是我们每次发完之后，定期都会在 Notion 的精选集和旅行者俱乐部中整理成专题，这个过程才是最关键的。所以我们一直使用 Notion 的原因也在于，可以方便的让我们对这个「数字花园」进行修剪和种植。

我在产品沉思录精选最下方其实一直有更新一个 release notes（如图），能看到每隔几个月都会进行一番修整。

所以这个永远处于未完成的「数字花园」才是我们的「秘密」，因为我们能不带很多功利性的来改造这里，成为一块自留地；但同时也能方便更多人参观，快速的获得价值，许多读者都是看了几个月之后才决定订阅，因为他相信这样地方产出的内容是他所需要的 —— 这也是许多写 newsletter 的人所忽略的。

这里要引用当时一个专题研究「数字花园」中的一段话，对我启发特别大：

⛲️花园是什么？
花园是网络的拓扑结构。
网络作为空间。它是一个综合性的网络，一个迭代性的网络，网络是事物之间的一种安排和重新排列。
花园是一个有限的空间，它的各个部分都在缓慢地发展，并且相互之间有关系。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网络是拓扑”或者“网络是空间”的部分含义。
它是迭代的，四时美景不同。
花园中并不只有一条路，而是有许多路。
这意味着，有许多的可能性。每次走过它，我们都会创造新的意义。
我们不断地以一种偶然的方式为花园添加事物，使许多未来的、不可预知的关系成为可能。

🌉 花园里面的桥是什么？
桥固然是桥ーー一个有既定边界和既定目标的明确事物。
但是花园的多样性特征意味着没有一个正确且唯一的视角去观察桥梁。
建筑师创造了桥，但是公园的游客创造了桥的意义。
一座好的桥梁支持多种方式，多种视角，多个季节，也许还有多种用途，
而且这座桥的意义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
🪴 在花园里，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是无关紧要的。
在一个精心设计的花园里，“桥是在这些树之后建造的吗? ”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琐事。
它们以一种相对没有时间限制的方式彼此关联呼应。
花园里的一切都是如此。
园丁将每一朵花、每一棵树和每一棵藤都与整体联系在一起，
这样参观者就可以有独特而连贯的体验，因为他们可以在花园中找到自己的道路。
我们创造花园作为一种经验的发生器，能够无限的表达和意义。

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 Give me five 这个专栏，虽然和产品关系不大，但是像是一个窗口一样，让我们看到许多具体的人的具体生活，我不确定对其他人感受如何，但是我们俩都是很喜欢这个「无用但有趣」的小栏目。

对了，启发他开这个栏目的那段话很美，再分享下：

我们所知道的最美丽的人是那些经历过挫折，经历过痛苦，经历过挣扎，经历过失败，并且从深渊中找到出路的人。
这些人有一种敏感和对生活的理解，使他们充满同情、温柔和深切的关怀。
漂亮的人不是凭空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