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mo：一条长坡薄雪的道路

本文是应亦仁邀请，为《生财宝典》所撰写内容

在 2020 年做一款面向个人的笔记 App 创业，很多人都会觉得凶多吉少或者过于冒失，尤其是在不拿融资的情况下，听起来很像是理想主义者不切实际的妄念。

但五年过后，我们依然存在着，为几百万用户保存着数以亿计的笔记，团队也从两个人变得更加完备，而这一切并没有依赖任何外部融资，而是仅靠产品内最基本的会员订阅——也就是依靠产品自身实现了「生财」。

这款产品叫做 flomo · 浮墨笔记。接下来，我会讲讲这中间的几个「有术」。

1. 判断：为何选择红海市场？

2020 年选择笔记作为赛道，从融资角度看几乎没有机会；从独立开发者角度看，也是一个高度竞争的红海市场。

那么我们为何还要进入？这当然有个人爱好，但更关键的是我们冷静分析后的判断：

个人笔记市场从未被垄断：这对投资人是噩梦，但对决心不融资、保持独立性的我们来说，意味着总有生存空间。相比于大赛道跑马圈地，能找到一个我们热爱的、且有存活机会的市场缝隙，才是最重要的。
笔记是已被验证的真实需求：观察身边人，几乎人人都在用某种方式做笔记，从备忘录到文件传输助手，五花八门。这验证了需求的广泛性。宏观上看，知识工作者增多、个体工作者崛起，都意味着个人笔记工具的需求在增长，而非萎缩。

基于这些分析，我们做出了第一个重要判断：虽然竞争激烈，但个人笔记市场存在结构性机会，适合小团队切入，值得一试。

确认了市场，下一个问题是如何切入？模仿竞品、做局部优化容易陷入同质化竞争和价格战。

我们参考了《文化战略》的思路：成熟市场可靠独特的文化突围。

调研中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人讨厌写标题、分文件夹、搞排版，他们最常用的是系统备忘录和微信文件传输助手——因为只想快速记录想法，不想被打扰。

2020 年的调研，基于 10000+ 样本总结这个洞察点醒了我们：大多数人做笔记的核心需求是「记录给自己看」，辅助思考，而非「编辑给别人看」。这恰好与德国社会学家卢曼提倡的「卡片笔记法」（Zettelkasten）理念不谋而合，但当时市面上缺乏体现这一理念的工具。

于是，「卡片笔记法」成了 flomo 的灵魂和文化内核。我们围绕这个方法论设计产品，功能看似「简陋」，实则是为了服务「快速记录，无压思考」的核心场景。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围绕「卡片笔记法」持续产出内容进行传播，这为我们带来了持续且低成本的早期用户增长，验证了差异化文化战略的有效性，让 flomo 在众多笔记工具中有了独特的辨识度。

产品上线后，许多团队会聚焦于打磨体验，但作为经营者，我们认为尽快验证商业模式更为关键。

「产品这么粗糙就收费，会不会被骂？」这是常见的顾虑。但我们换个角度看：如果一收费用户就跑光，那说明产品要么没找对人，要么没解决真问题。收费，是对需求强度和商业价值最严肃的验证。

所以，我们很快推出了第一版收费，甚至没对接支付，只用第三方表单。表单里「逆天」地要求用户必选付费原因和期待功能——牺牲转化率，换取最真实的反馈。我们还特意加了个「纯支持，我用不到」的选项，以排除干扰。

结果有些意外：

收入超预期：原本预期几百元，结果当月收到上万元。这笔收入不仅验证了需求强度，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极大地缓解了创始团队烧钱的焦虑。 这证明 flomo 不仅有人需要，也有人愿意为之付费，具备了商业化的基础。
「纯支持」比例不低：近一半是纯支持，说明真实的核心付费用户带来的经常性收入还需要努力。
通过这次粗糙但直接的收费验证，我们确认了 flomo 这条路可以继续走下去，并且找到了愿意用真金白银投票的天使用户进行深度交流。

许多订阅制产品会在第一年庆祝 ARR（年度经常性收入），但我们认为第二年的续费率才是生死线。

用户首次付费可能因为冲动或好奇，但续费只有一个理由：产品创造的价值 > 会员费。

我们曾一度高歌猛进开发新功能，但第二年的续费数据和用户调研给我们泼了冷水。一个意外发现是：许多用户并不会因为付费就去仔细体验所有会员功能，甚至到期都不知道有哪些功能。他们没体验，自然感知不到价值，也就不会续费。

这个发现让我们警醒，赶紧从追求「新酷功能」转向「夯实基本功」，优化新用户引导、会员功能介绍、续费提醒流程等基本功。

巴菲特说最好的生意是「长坡厚雪」，但那里通常挤满了人。
罗伯特 · 弗罗斯特说，丛林里有两条路，我选择人迹罕至的那一条。

我们审视自身情况和市场，最终选择了「长坡薄雪」这条不算拥挤的道路。

「薄雪」意味着市场可能没那么性感，不会有爆发式增长，大厂和资本兴趣不大，这反而给了我们这些小团队一定的生存空间和时间窗口，形成某种意义上的「护城河」。

「长坡」意味着我们看重长期价值，相信时间复利。只要我们持续为用户创造价值，依靠订阅制就能获得稳定的现金流。

正是这种「长坡薄雪」的策略和耐心，让我们能完全依靠产品自身的造血能力，一步步稳健成长，进而孵化出小报童这个新业务，再到有能力收购幕布，孵化更多产品，形成了一个可持续的业务生态。

相对于暴富，我们更愿意选择去绘制一条依靠自身力量、坚决向上的增长曲线。

回顾 flomo 的起点，最重要的或许是：在喧嚣的市场中，找到被忽视的真实需求，然后用最快的方式验证它是否具备商业价值，并围绕它构建可持续的、能自我造血的增长模式。

这或许就是小团队在「长坡薄雪」中滚出自己雪球的朴素「宝典」，希望对你有所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