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孟岩的线下分享会上，谈到「阅读投资回报率」时很有共鸣。

因为观察自己今年以来，阅读新文章的频次明显下降，反而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读书上，哪怕三五页，也能进入一个连续的语境中持续和作者交谈。而如果重读一些自己喜欢的经典，则能挖掘到更多不同的收获。

就像斯多葛学派的先贤塞涅卡所言：如果你想吸收一些能牢固地在头脑中扎根的东西，你必须与一些精挑细选的思想家生活在一起，并从他们的作品中得到滋养。

但「阅读」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其边界又在哪里？自己却很少进行过审慎的思考 —— 因为在自幼生长的环境中，似乎读书这件事被赋予了过于崇高和积极的地位：

  •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 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

如维特根斯坦所言，我们在环境中理解概念的用法，而很少考察概念本身。概念的模糊，导致无法清晰思考，也无法指导具体的生活。

所以回到孟大所说的「阅读」上，到底怎么做才能获得如此的回报率呢？想了想过往给自己带来最大回报的阅读，其往往符合如下条件：

  • 在一整块连续的时间，集中注意力；

  • 有一定的目的性，同时又能满足一些好奇心，并不是完全随机漫步；

  • 过程并不轻松，要做一些基础功课，同时不断思考，推演，像是在和作者角力；

  • 从经典的书中收获的远胜于当下畅销的书，纵使前者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 读完之后能和过往某些经历产生共鸣，或能在不远的未来进行实践；

一旦划清了「阅读」的边界，就会发现自己有不少时间，其实是在「假阅读」 —— 比如并不是拿起一本书来看就是「阅读」，读任何书都是「阅读」。

所以为了更好地投资未来，在这里把自己假阅读的心态罗列于此，与诸君共勉。

假阅读其一：自我安慰

自己经常在有碎片时间的时候，就会习惯性抓来一本书去读，比如工作日的睡前，或者周末出门溜达回来之后的某个傍晚。

其实仔细想想，这种行为就像吃火锅的时候喝王老吉，吃烤五花的时候点沙拉一样，是一种自我安慰，用来告诉自己：这段时间我没有荒废掉，而是用阅读这个行为让其增值了 —— 甚至在别人眼里，会让自己的形象更加积极了一些。

但实际上，因为这种随意的阅读状态，不但没有明确的目的，加上注意力匮乏，在阅读时很少能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进一步挖掘自我安慰的背后，其实是两种情绪在作祟。

第一种情绪是自责。比如当我周末玩了三个小时游戏之后，或多或少就会产生这种情绪。因为在过往的经验里，玩游戏是一种「不务正业」。而一旦有这种自责情绪之后，就会试图用阅读这种行为来安慰下自己。

第二种情绪是焦虑。在当下的功绩社会中，我们一旦有闲暇的时间，就会希望用来再做些能让各种资产「增值」的事情，哪怕多读一页书，多看一个帖子，就能多抓住一个机会，让自己的财富或者名气升值，否则就会感觉错失了 1 个亿的机会。

但其实，这种由自责或焦虑驱动的阅读，本身的目的并不是去获取有价值的知识，故而效果就会很差 —— 甚至不如直接出去发发呆，空空脑子带来的效果好。

所以自我安慰是假阅读的第一种形式。

假阅读其二：智商美化

坦白来说，在之前几年写产品沉思录的时候，会给我自己带来一种智商美化的优越感。

所谓智商美化，就是能对外侃侃而谈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观点和案例，以彰显自己的学识渊博。毕竟大多数只知道乔布斯说过某某，而自己可以说不对，那是 Alan kay 曾经说过的话。

这在今天个人 IP 盛行的时代尤其突出。因为美颜的效果大多数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而美化智商的破绽需要有足够多的知识才能观察到。于是乎发一些书本上的金句，或者某些冷门书籍上的观点，甚至带人拆解一些热门的书，不但能涨粉，还会被人尊为有学识的大 V，这种诱惑实在是很难抗拒 —— 毕竟自己在即刻和小红书上已然验证过。

但这么做的代价也很大，因为一旦陷入到智商美化的目的下，阅读时就会不求甚解，而是去寻找各种「金句」「干货」帮助自己输出，达到智商美化的效果。至于这本书背后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对自己的实际价值，很容易被忽略掉。

以《成果管理》为例，最早在产品沉思录推荐这本书，是因为觉得其中有不少观点很抓人眼球，比如「重要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挖掘机会」。加上这是德鲁克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写的书，如果分享出去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满腹经纶，很有智商优越感。

但实际上在分享完之后，后续不少内容都没有仔细品读过 —— 因为再读下去下周也不能分享了，所以就等日后再说 —— read it later = read it never。所以直到前些日子，在公司的经营上遇到一些具体问题时，才又静下心来仔细研读，继而发现之前自己理解的过于肤浅。

所以说，为智商美化而阅读，是假阅读的第二种形式。

假阅读其三：逃避现实

之前遇到过一些想转行做产品经理或想创业的人，都会希望我能推荐一些书来帮助他们成长。

其实自己当年其实也一样，遇到什么问题就想求助于书本，认为自己只要看过了，就能学会，就能避免掉各种问题 —— 所以《精益创业》《从零到一》等各种创业相关的书籍可以说一本没拉的都读过。

但实际上，这种渴望从书中得到所有问题答案的方法，其实最危险的，因为严重脱离了现实。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大多数教你创业的书上都会提到如何划分股权，如何寻找 PMF，如何利用网络效应做病毒推广。但是现实中遇到的问题往往是，第一次提交安卓 App 才会知道需要软著，而软著需要依赖于你有公司实体，而公司实体则又分为有限责任公司等形式，而注册公司又需要有注册资本，注册资本又需要有实缴期限，太高了自己实缴不起，太低了许多资质申请不下来，而就算注册资本够了，申请某些资质还需要有对应缴纳社保的员工数量等等等等……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轻则拖延提交上线，重则红头文件警告直接下架。但相信上述问题你很在某本创业书中找到如此具体的答案。因为书籍记录的内容，一定是经过压缩的，否则没有人会愿意看；而任何一本书一旦被付梓，就意味着已经开始过时。所以试图通过大量吸收过时的压缩内容，来解决今日具体生活中遇到的问题，结果可想而知。

当然，这并不是说所有阅读都无效。这里想说的是，要小心把阅读当做逃避从现实中获得知识的某种借口 —— 因为读了一本烂书最多浪费点时间，且很多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读了烂书。但做砸了一件事会让人产生恐惧和怀疑，哪怕从中能学到许多真正具体而有用的知识。

所以当一个人（或自己）说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哪怕其阅读过大量相关资料，却没有真正动手做过，大多数时候，其都是在通过阅读来逃避从现实中获得答案的痛苦。

所以，逃避现实，是假阅读的第三种形式。

小结

阅读固然是一种值得鼓励的手段，但如果不能将其定义清楚，明确知道其副作用，那么就会陷入到无效的努力之中。

而当我们把阅读这件事从神坛上拉下来，退后一步去审视，就会发现其和听播客、看视频、找人聊天一样，不过是获取信息的一种手段而已。就像工具箱中的锤子和螺丝刀那样，其地位并不取决于形状和质量，而是取决于我们的目的。

所以重要的不是阅读，而是我们是否有自己的目的。因为如塞涅卡所言：有了真正的目的，我们就会有了专注点、恒心，和一个可以不断接近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