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过三十,便很少码字。与其说是不愿意献丑,实则是怕自己出丑 —— 既不敢如鲜衣怒马的少年一样激荡时政,又少了鹤发童颜的老者的睿智箴言。
但人是一种又贪婪又容易健忘的动物。说其贪婪是因为时间不多及时行乐,这种码字复盘的时间,实不如看看美剧来的划算;说其健忘,是无论当时的伤痕有多深,时间总是能淡化一切。如若少了复盘,则当时无论告诫自己多少次要铭记在心的事情,总会失之一二。
所以谈谈对自己的认识,尤其是对情绪的认知,兴许是这个容易油腻的年龄的不二选择,也是对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壹 · 愤怒
最近一年来,和自己情绪的斗争从未停歇,亦未曾和解,像极了《七种武器》里面的「愤怒的小马 」。结果自然很烂,除了自己心力憔悴,周边伙伴也惨遭殃及。
曾经和自己说所有的源动力来自于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像极了小说中顶着主角光环的人物,认为愤怒之后才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动力,但很多时候,其实是拔剑四顾心茫然。渐渐地明白,战争的构成不是只有吹响的冲锋号和越过壕沟的冲锋,更多的时间是不断地「运动」和「等待」,尤其是等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便是坚持 。
一直自诩有一颗艺术家的内核,但实则创作也如一场战争。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大量脍炙人口 的艺术作品的,是天才。而自己顶多算个勉强及格的成年人,那么大多数时候基本上没有拼天赋这条路,剩下的就只有坚持和等待,谦虚如村上春树,作品已然经典,却还在半自传中不断强调自己也只是资质平平,唯有严格的自我约束加良好的体力来持续创作。
至此来看,缺少坚持,如狗熊掰苞米一般的开启项目关闭项目,美其名曰跨界学习,实则是耐力不足。零八年离家的时候老爷子交代「戒贪」,自己在金钱和处事方面有所审慎,但在个人思维和选择上则过分「贪婪」,样样知道,样样不精通,和芒格老爷子的多元思维模型相比,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被挚友抨击为总爱撂挑子,初还觉得委屈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但后续细细谈来,则这种口头禅,会给身边的人巨大的不安全感,也让自己在他人眼里变得非常不稳定,无法托付重担,严重的情绪闹起来,甚至短期内会成为废人。
所以无论从身材还是行为上,都是二师兄附体无疑了,赶紧减减肥收收心,从高老庄里面爬出来。
贰 · 偏见
默认值里面藏着产品经理的良心,因为绝大多数时候用户是不会调整默认值。其实生活中也有许多的默认值,而我们无时无刻不再带着有色眼镜看这个世界。比如同样一个陌生人,今天T恤拖鞋,明天西装革履,即使这个人内核没有任何变化,仅凭外表我们其实已经把这个人划归三六九等了。
这种快速的模式识别,是我们老祖宗能生存下来的必备技能。但和科技发展比,我们的大脑进化的 太缓慢了,这种带默认值的模式判断在今日复杂的世界里已然不适用。
说一个概念「色即是空」,长期以来这个词除了是我一个室友的QQ名之外,还代表着一部韩国有色电影,或者老司机之间的会心一笑 。但究其本意,则发现所谓「色」并非是「女色」,而是我们快速的赋予一个事物一个意义,即是「色」,简单来说就是戴了个有色眼镜。而「色即是空」,则是这个眼镜背后带来的意义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件事困扰我许久,因为在没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之前,当年百姓网的精英主义在身上的烙印太深(虽然其实我并非是所谓的精英,只是一个普通211大学的艺术学士而已),即使不断告诫自己,但还是觉得社会最大公约数怎么如此之低,于是乎看身边的人总有一种「俯视」的态度,而这种角度很容易形成一个负循环,直接把人默认划为「白痴」「蠢货」「马屁精」,继而产生如上面提到的「愤怒」,希望能成为别人的救世主,或者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但摘掉有色眼镜之后,发现其实每个人背后都有其闪光的地方,而再看自己亦是其中平平的一员,自己都身陷囹圄,又谈何瞧不上别人?
相比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青年时代,色即是空才是更符合中年人的生存哲学。
叁 · 恐惧
困扰我的情绪中,除了怒,还有恐惧。恐惧被时代抛弃,恐惧自己不思进取,恐惧即将到来的三十五岁。
一切恐惧源于「我执」,我执便是有偏见,有偏见则无法客观的获取信息,继而无法看到事物的全貌,无法基于客观判断做出客观的决策,于是乎变成了冒险,或高估低估,在漫长的黑夜中在悬崖边前行。
自从信奉「信息论」之后,每每遇到这种时刻,总不断的告诫自己「信息是消除不确定性」的,当恐惧来临的时候,先不做判断,尽力的全方位的收集信息,不断地把不确定性消除。想象一下你蒙眼站在两个悬崖之间的吊桥上,不断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这时候如果摘掉布条,相信你会双腿一软,开始不断设想自己掉下去的100种惨状。这便是我们经常用未来没有发生的恐惧吓唬自己。那么解决方案也很简单,你开始抬头看到自己背上有安全索,心理安慰了一点。然后看到桥面上其实有一层透明的玻璃,更放心了一点。再看教练在身后抓着你,最好还是施瓦辛格那种身材的,给你一个露齿微笑,是不是就放心了?你看,是不是未知的恐惧,已经随着信息的获取变得越来越确定?
信息是用来消除不确定性的。
肆 · 和解
不要说和这个世界和解,因为世界根本没空搭理你。你只能和自己和解,和自己的情绪和解。曾经以为不断的加强理性的逻辑训练就能解决情绪化的问题,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
我们所有的决策,都是从感情开始,以感情结束。理性只不过是感情的工具,感情才是真正的决策者。所以想想你购买任何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脑子里或多或少有一个得到这个物品(或体验)的感情的画面?所以意识到这个事情之后,就发现自己给脑子里的小孩子们准备了一把威力巨大的武器,随时准备给自己轰个大窟窿。
曾经也试过惩罚自己的策略,如每次动怒罚款,依旧不解决问题。情绪像洪水,来的时候宜疏不宜堵,只能自己化解。所以禅修时学习的抽离出来看自己这时候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先识别自己的情绪,然后观察这个情绪的起因,是因为什么产生(目前多半是因为厌倦或有色眼镜的问题),继而接受这个情绪,这时候羞愧之心便能激发另外的情绪,刚才愤怒的情绪自然就消解了。
愤怒的感情才没那么快就消解掉吧?其实所有的情绪都来得快也去得快,曾经在一次步行中做过记录,短短的20分钟内,产生了将近八十多个想法,而这些想法存在的时间只能谓之须臾。
自控的关键不是调动理性,而是调配感情。
结 · 克制
年初的时候挚友送我「克制」二字,初读以为是「堵」,便在四处隐忍,但最终依旧是火山喷发,多次殃及他人,也让自己遍体鳞伤。
半年后再反思此二字,则应该「减掉冗余,坚持少数应该坚持的东西」,化冲动于未然。
或许此便为「克制」。